又是一年六月,福州的空气里,那种熟悉的、黏糊糊的湿热又回来了。榕树的叶子被晒得油亮,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,好像要把整个夏天都喊出来。每到这个时候,我的DNA里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,一种混杂着紧张、期待,还有一点点过来人幸灾乐祸的复杂情绪。
没错,高考。

而聊起高考,有个东西是绕不开的——福建高考人数。
每年,新闻上都会蹦出一个数字。今年23.2万,去年21.8万,前年20.1万……就是一个数字,对吧?冷冰冰的,躺在新闻通稿里,好像跟我们没什么关系。
真的吗?
我跟你讲,这数字,一点都不冰冷。它是有温度的,有心跳的,甚至是有味道的。它是我当年走出考场时,后背湿透的那件T恤的味道;是隔壁班那个学霸,凌晨四点半台灯下泡的一杯速溶咖啡的味道;是我妈在我考前,硬塞给我那碗“状元及第汤”的味道。
这二十多万,不是一个统计学概念,它是二十多万个活生生的福建家庭,二十多万段独一无二、却又惊人相似的青春叙事。
这根曲线,跳动的是福建几十年的心率
咱们先拉个长镜头看看。福建高考人数这根曲线,那叫一个跌宕起伏,简直比我买的基金还刺激。
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到本世纪初那会儿,人数是一路狂飙。我记得我上初中的时候,老师天天在讲台上吼:“你们这一届人最多!竞争最激烈!再不努力,大学的门都摸不到!”那种“千军万马过独木桥”的画面感,直接刻进了我的脑子里。那时候,一个班六七十号人,乌泱泱一片,座位挤得连转个身都费劲。每一个人,都是那三十多万大军里一个不起眼的步兵。
然后呢,大概从2008年左右开始,这数字就像坐上了滑滑梯,一路向下。到了2015、2016年那会儿,甚至跌破了20万大关。很多人说,这是人口出生率下降的必然结果。听起来很有道理,对吧?
但生活,哪有这么简单的逻辑。
这几年,嘿,它又悄悄地、稳稳地涨回来了。你看,从18万多,一步步爬回20万,现在又冲到了23万以上。这背后,可就不单单是“生孩子”那么简单了。
我觉得,这里面藏着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东西——选择与被选择。
人数下降的那些年,恰好是出国留学热、职业教育开始被重视的时候。我身边就有好几个同学,高二就跑去读国际班,目标直指海外名校,压根就没把高考当回事。还有一些成绩中等的同学,早早地就想明白了,与其在高考这条路上死磕,不如去读个好的高职,学一门实打实的手艺。那时候,感觉路子变宽了。
可现在为什么又涨回来了?
因为“卷”啊,朋友!
说白了,就是不确定性在增加。以前觉得出国是条康庄大道,现在发现,回来一样要面对激烈的竞争,而且“海归”的光环也没那么亮了。以前觉得学门技术不愁吃穿,现在发现,没有一张像样的文凭,很多好工作的门你连敲都敲不开。
于是,高考,这个看起来最传统、最“笨”的赛道,在兜兜转转之后,又成了很多人眼里最稳妥、最公平的一条路。这上涨的几万人,背后是无数家庭在权衡利弊后,做出的一个“求稳”的决定。
数字地图:九市一区的“高考江湖”
如果你以为福建这二十多万人是均匀分布的,那就太天真了。这里面,自有一片“江湖”。
你把福建地图摊开,看看各地市的高考人数,那简直就是一幅活生生的经济与人口实力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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绝对的王者:泉州。 这根本不用猜。每年高考人数的“巨无霸”,动不动就占了全省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多。没办法,人家就是人多,民营经济发达,家族观念重,对教育的重视那是刻在骨子里的。“爱拼才会赢”嘛,读书,就是拼搏的第一战场。我有个泉州的朋友,他们家三个孩子,每一个从小学开始,教育投入都是“顶配”。他说,在泉州,你可以生意不做,但孩子的书不能不读。那种氛围,真的不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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双子星:福州 & 厦门。 作为省会和经济特区,福州和厦门的高考人数稳居第二梯队。但这两座城市的感觉又完全不同。福州,更像个四平八稳的“老大哥”,教育资源集中,名校林立,有一种“正统”的竞争感。而厦门,就更“小资”、更“洋气”一点。厦门的学生,眼界好像天然就更开阔些,考虑出国、保送、艺术等多元路径的比例也相对更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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腰部力量:漳州、龙岩、莆田、宁德…… 这些地市,构成了福建高考大军的主体。他们的故事,可能没有泉州那么“豪横”,也没有福厦那么“光鲜”,但却最真实、最接地气。每一个从这些地方杀出来的考生,背后都是一部奋斗史。他们可能没有顶级的教育资源,但他们有最坚韧的神经和最朴素的梦想—— 走出去 。
这个数字地图,画出的不仅仅是考生的分布,更是福建内部的一种“教育生态位”。它告诉你,一个出生在泉州晋江的孩子,和一个出生在宁德山区的孩子,他们所面对的高考,可能从一开始,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副本。
数字背后,是每一个“我”的血肉之躯
好了,说了这么多宏大的叙事,我想拉回来说点具体的,说说那些数字里的“人”。
那二十多万分之一的“我”,是什么样的?
是每天清晨六点,被闹钟残忍地从梦里拽出来,睡眼惺忪地背着比砖头还重的书包,在昏黄的路灯下啃着一个包子,奔向学校的我。
是晚自习十点下课,回到家,妈妈还热着一碗汤,我一边喝,一边还要挣扎着做完最后一张数学卷子,直到眼皮打架,字都写歪了的我。
是模拟考成绩下来,看到那个刺眼的分数,躲在被窝里偷偷哭,第二天还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,继续刷题的我。
是课间十分钟,趴在走廊栏杆上,看着楼下操场上打球的低年级学弟,心里羡慕得要死,却只能在脑子里过一遍化学元素周期表的我。
高考,它最残酷也最迷人的地方就在于,它把所有人的青春,都压缩进了那短短几年的时间里,用一种近乎仪式化的方式,进行一场盛大的献祭。
我们献祭了睡眠,献祭了爱好,献祭了懵懂的爱情,甚至献祭了健康。我们把自己变成了一台台精密的做题机器,每一个神经元都在为那个最终的分数服务。
我至今还记得,高考前最后一个月,我们班主任,一个教物理的干瘦小老头,在班会上什么激昂的话都没说。他就站在讲台上,默默地看着我们,看了很久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:“孩子们,再熬一熬,熬过去,你们就自由了。”
那一刻,全班,包括那些最调皮的男生,眼眶都红了。
那二十多万,就是二十多万个这样的故事。它关乎梦想,也关乎绝望;关乎坚持,也关乎崩溃;关乎一个人的战斗,更关乎一个家庭的守护。
未来的数字,会走向何方?
现在,我早已远离了那个硝烟弥漫的战场。当我作为一个“过来人”,再回头看“福建高考人数”这个话题时,心态复杂。
我看到,新高考改革正在让这座“独木桥”变得稍微宽阔一点。选科走班,综合评价,给了孩子们更多的选择权。这很好。
我也看到,人工智能、各种新兴专业,正在冲击着传统的志愿填报逻辑。未来的竞争,可能不再是单纯分数的比拼,而是认知、视野和学习能力的全方位较量。
但是,只要教育资源的不均衡依然存在,只要社会对“好大学”的评判标准没有根本改变,那二十多万大军的征途,本质上就不会变。
数字可能会继续波动,或增或减。但数字背后的焦虑、期盼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,将永远是福建这片土地上,关于青春最深刻的烙印。
它就像福州三坊七巷里那些老宅的墙,风雨侵蚀,岁月变迁,但你凑近了看,依然能看到当年那些读书人刻下的痕迹。
那二十多万个年轻人,他们不仅仅是在为自己的人生奋力一搏。他们,其实也在用自己的笔,一笔一划,书写着“福建”这两个字的未来。
祝他们,好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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